自从听到叶珺瑶在床上喊出初恋的名字后，温梵就完全变了一个人。她加班到深夜，家里不再有等她的灯。她在会所喝到烂醉，他不再心急如焚地去接人。甚至叶珺瑶在同学聚会上玩游戏输了，惩罚是要选择异性同吃一根饼干，她选了钟宇辰，两人吃着吃着不小心碰到嘴唇，温梵也微笑着和大家一起起哄鼓掌。游戏结束，叶珺瑶看到人群中微笑着鼓掌的温梵，神色立马变了。她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，握住他的手腕：“温梵！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这种游戏，所以我才没选你。刚才碰到也只是意外，我……”温梵笑着打断她：“我明白啊，你不用解释，快去继续玩吧，别扫大家的兴。”这一刻，叶珺瑶愣住了。这一个月来，温梵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。不再过问她晚归，不再查看她手机，不再对她身边出现的任何异性表现出丝毫在意。甚至上次钟宇辰崴了脚，她送他去医院，陪到半夜才回，温梵也只是早早睡下，第二天更是只字未提。他就像一潭突然没了涟漪的深水，很平静，却让人慌张。“不玩了。”叶珺瑶喉头一紧，拿起外套，“你一向不喜欢这种聚会，我带你回去。”温梵无奈：“你们才刚开始……”“走！”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，跟众人打了声招呼，离开了包厢。刚上车，车窗就被敲响。叶珺瑶降下车窗，钟宇辰站在外面，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笑着指指天边堆积的云层：“要下雨了，大家都散了。我打不到车，能顺路送我一程吗？”叶珺瑶还没开口，温梵已经笑着打开了车门。“当然可以，对了，我记得你晕车，坐前面吧。”叶珺瑶愣住了。钟宇辰也愣住了，准备好的笑容僵在嘴角，他看着温梵，眼里闪过一丝错愕，最终坐了进去。“那……谢谢了。”车在夜色中行驶，钟宇辰的声音在车厢里温柔地漾开。“珺瑶，你还记得吗？高中那时候，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，我忘了带伞，你二话不说把校服脱下来罩在我头上，自己淋着雨陪我走回家，结果第二天你就发烧了。”叶珺瑶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有些低：“嗯，记得。”“还有啊，那次我生理期肚子疼，你翘了竞赛班的课，翻墙出去给我买红糖姜茶，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，在国旗下念检讨……”“记得。”“高考前我压力大，你就每天折一只千纸鹤放在我抽屉里，上面写着鼓励的话，攒了整整一盒子……”“记得。”她们一句接一句，旁若无人，钟宇辰语气温柔，带着怀念，叶珺瑶回应简短，却每一句都接得稳。钟宇辰说着，透过后视镜，朝后座投去胜利者般的、带着挑衅的一瞥。他等着看温梵失态、强忍，哪怕一丝不悦。可温梵只是安静地坐在后座，微微垂着头，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着。钟宇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！他挑衅得这么明显，叶珺瑶和他回忆往昔得这么投入，可温梵……居然在玩开心消消乐？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？！叶珺瑶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温梵，他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，眉心微微蹙着，似乎被某关难住了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对她们之前的对话充耳不闻。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再次攫住她，她握紧方向盘，刚要开口——“喵——！”一只黑猫突然从路边窜出来！叶珺瑶猛打方向盘，车子失控，直接撞上了路边的栏杆。巨大的惯性中，叶珺瑶本能地伸手，护住了副驾的钟宇辰。后座的温梵则被狠狠甩向前方，额头重重撞在前座椅背。剧痛袭来，温热的液体瞬间淌下。“温梵！”叶珺瑶回头，看见他满脸是血，脸色瞬间白了，“你怎么样？伤到哪里了？我看看！”“没事。”他用手背蹭了下糊住眼睛的血，声音有些发虚，却异常平稳，“磕了一下而已。回去上点药就好。先送钟先生吧。”叶珺瑶拗不过，只能重新发动车子。送钟宇辰回家后，叶珺瑶一路飙车带温梵回家。进门，她翻出药箱，手都在抖。“温梵，刚刚我……”她想解释。“我知道。”温梵接过棉签，对着玄关镜子，自己处理伤口，“你离他近，下意识护着，人之常情。我理解。”叶珺瑶盯着他平静的侧脸，那股压了一个月的火，连同莫名的心慌，猛地窜了上来。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棉签，扔在地上。“温梵！一个月了！”她抓住他肩膀，声音发颤，“你跟我说得最多的，就是‘我明白’、‘我理解’、‘我没生气’！你到底要怎么样？是不是还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？我喝多了！话赶话！我也道歉了！我们也没分手！你到底还想我怎样？！”温梵被她晃得眼前发黑，伤口阵阵抽痛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近乎无奈：“叶珺瑶，我真没生气，也没放在心上。”“我不信！”温梵看着她，缓缓举起三根手指：“我发誓，我要是还为那件事生气，就天打五雷轰。行了吗？”他的眼神太干净，语气太笃定，没有一丝赌气或伪装。叶珺瑶怔住了，抓着他肩膀的手，力道一点点松懈。他真的没生气？难道真是她想多了？他只是……懂事了？“那你……”她声音低下来，“别这样了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“我以前什么样？”“你以前……会吃醋，会计较，会在意我。”温梵听了，忽然轻轻笑了：“那不是不懂事，不体贴吗？现在这样，不好吗？”叶珺瑶被问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现无言以对。最终，她像是说服了自己，松开了手，转身朝浴室走去。“我去洗澡了。”门关上，水声响起。温梵脸上的笑容，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。他走到窗边，夜色沉沉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是新邮件提醒。「温梵先生，恭喜您通过国家话剧巡演团男主角最终考核。请您于本月底前抵达纽约，开始为期三年的全球巡演。请妥善安排个人事务。」他垂眸，指尖轻点回复：「收到。」然后，他抬眼，望向浴室方向。磨砂玻璃后，水汽氤氲，人影模糊。哗哗的水声持续传来。他是真的不生气了。因为，不再生气的前提是——他已经，不爱她了。时至今日，他依旧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叶珺瑶的情景。那是他刚从小镇来到城里读高中的第一天。公交车上，他翻遍口袋，才发现钱包被偷了。司机不耐烦地催促：“没钱就下去！”周围乘客投来异样的目光，指指点点。温梵脸涨得通红，正不知如何是好时，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枚硬币。“我帮他付。”温梵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。很高挑，很漂亮，眉眼清冷，鼻梁高挺，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矜贵疏离。他慌张道谢，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，说了句“不用谢”，便走到车厢后面，戴上耳机，看向窗外。惊鸿一瞥，却足以惊艳他整个贫瘠的青春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那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，校花叶珺瑶。成绩好，家世好，长相好，是无数男生暗恋的对象。但她身边早已有了同样耀眼的存在——校草钟宇辰。两人郎才女貌，是全校公认的金童玉女，感情很好。温梵那点刚刚萌芽的喜欢，只能深深埋进心底，变成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暗恋。他看着叶珺瑶对钟宇辰无微不至的好，也看着钟宇辰如何恃宠而骄，如何挥霍她的真心。高考结束，钟宇辰决定出国留学，他不谈异地恋，便直接和叶珺瑶提了分手。任凭叶珺瑶如何挽留，甚至放下尊严哀求，钟宇辰都铁了心要走。最后，钟宇辰拖着行李箱进了安检，头也没回。叶珺瑶在机场外站了一夜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。那之后没多久，叶珺瑶找到了温梵。在教学楼的天台上，她靠在栏杆上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温梵，要不要……跟我在一起？”温梵当时心脏狂跳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可他不是傻子，他知道叶珺瑶为什么找他。因为他是钟宇辰整个高中生涯最看不惯的人。钟宇辰一直是校草，直到高三文艺汇演，温梵摘掉厚重的黑框眼镜，剪掉遮住半张脸的刘海，那张被掩盖的容貌，惊艳了所有人。他当场挤掉钟宇辰，成了新校草。钟宇辰因此耿耿于怀，一个学期都在找温梵的麻烦。叶珺瑶特地找他，不过是为了和钟宇辰赌气——和他最讨厌的人在一起，逼迫他回国。温梵明知道，可他还是点了头。他们在一起六年。温梵拼命地对叶珺瑶好，而钟宇辰也一直没回来。叶珺瑶等着等着，似乎终于认命放弃了。她开始回应温梵的爱。会记得他爱吃的菜，会在他生病时陪他，会在他演出时送花。温梵以为，日子终于好起来了。一个月前，他甚至在叶珺瑶衣兜里发现了一枚钻戒——戒圈内侧，刻着他的名字。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随即狂跳起来，巨大的惊喜和甜蜜淹没了他！她要求婚了！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回去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但一整天都心神不宁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。果然，那天晚上，叶珺瑶难得地早早回家，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不算太成功的烛光晚餐。气氛很好，红酒微醺，两人相拥着倒向卧室的大床。可就在叶珺瑶进入他身体、两人紧密相连，最动情的那一刻，叶珺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瞟了一眼屏幕。然后，在释放的那一刻，她忍不住叫出了——“宇辰……”温梵浑身一僵，他拿过她的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是一条短信，来自钟宇辰。只有四个字：“我回来了。”那一刻，温梵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坍塌、碎裂。他举着手机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这么久了……你还没忘记他吗？”叶珺瑶沉默着，抓起床头的烟盒，抽出一支点燃，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，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她的沉默，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。“叶珺瑶！”他提高声音，“你回答我！”叶珺瑶烦躁地抽了几口，吐出灰白的烟雾，隔着烟雾看着他，“够了！温梵，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之前，不是就知道我喜欢的是钟宇辰吗？”温梵愣住了。她起身，穿好衣服，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，看了一眼，然后，扔进了垃圾桶。“哐当——”清脆的响声。温梵看着那枚戒指滚进垃圾深处，心脏像被狠狠捅了一刀。原来那个白月光，她从没提起，也从没忘记。他的一条短信，就能让她吻着现任叫前任。他一句“我回来了”，就能让她连婚都不求了！那一刻，温梵死心了。当晚，他就跟话剧团申请了国际巡演。第二天，叶珺瑶却又带着昂贵的礼物回来，跟他解释，说当时喝多了酒，一时情绪失控才口不择言，让他别放在心上。可温梵看着她，只觉得可笑。他知道，她不是因为愧疚才回来。她只是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像六年前那样，卑微地去求钟宇辰回头。所以，她需要他这个“现任男友”继续存在，作为和钟宇辰博弈、逼他先低头的筹码和工具。可他不是备胎，更不是工具。这种傻，犯一次，就够了。原文在公众号.文一推文